题记——心灵亦如肌肤,时刻需要滋润,我的千纤草。
林杏儿的网名叫千纤草。2004年夏刚从扬州大学新闻系毕业,现在南京某小报任实习采编。工作不久,她加入了南京某孤儿院的义工队伍。她每天一下班便来到孤儿院的彩虹楼,有时候替那些婴儿喂奶粉、洗尿布,有时候教稍大一些的孩子们唱歌、画画,忙得很开心。
2004年9月。初秋的一个傍晚,夕阳美丽,照着彩虹楼门前的小草地,林杏儿正在教孩子们唱那首她自编自创的“千纤草之歌”。
一个叫小依莲的小女孩突然倒在地上捂住肚皮尖声痛哭起来。林杏儿跟一个义工伙伴赶紧把她送到医院。医生说小依莲得了绞窄性肠梗阻,半个月内如果不做手术,可发生肠坏死,并会引起中毒性休克,那样就活不成了。问要多少钱,医生说最少要一万元。 林杏儿哭了。她现在一个月工资才1200元,就算不吃不喝,也得九个月才能攒足一万元。她哭着问医生:一两千元,你们能做手术吗?医生摇了摇头。 另一个义工说:只有找企业赞助。
当晚,在宿舍里,林杏儿翻开《现代快报》,在分类信息里查找相关企业。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叫“从容科技”的医疗器械公司,他们出5000元薪水招聘医学讲师,林杏儿想:10000元医疗费对他们来说,应该是九牛一毛了。 她连夜打了一封很长的Email,讲述了孤儿院孩子们艰苦的生活,然后又讲述了天真可爱的小依莲的危急病情,恳切希望老总能救救她。她流着眼泪徒劳地坐在电脑前等电子邮件的回复直到天亮。她想着:如果没有一万元,一个小生命就要没有了。 第二天中午一下班,林杏儿就赶紧到宿舍里打开电脑,收到了一封署名“从容科技”的电子邮件。她喜出望外,急切地打开了邮件: 亲爱的林杏儿小姐,您似乎找错了对象。孤儿院的孩子的确很可怜,可我们企业又不是慈善机构。不过我还是给您一个好的建议,你找我们,还不如直接找那家医院,让他们免收小依莲的医疗费:)
看到信末的那一个“:)”(网络流行之“笑”的符号),林杏儿气得浑身发抖:亏他们还笑得出来,可以拒绝,可以踢皮球,但你不可以讥笑,这是一种何等冷漠的人情!简直是漠视生命的尊严! 被激怒地林杏儿立即回复了一封措辞近乎质问的邮件: 会使用:)这一个符号,说明老总是一个走在网络前沿的人士,但阁下似乎用错了地方,难道你不觉得用在这里,简直是一种漠视生命尊严的恶劣行径。建议老总:空闲时多读一点长长学问和社会常识的书籍。 她狠狠地关了电脑。 晚上,她打开电脑又收到了那家企业的回复。她暗想,这些铁石心肠的有钱人,还会抽空来跟她骂街吗? 那企业回复道: 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好的理由,我可以出这笔钱。 林杏儿飞快地在电脑上打:没有理由。
但她考虑良久,没有把这几个字发出去。她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努力。周末那一天,她向同事借了一只数码相机,来到彩虹楼,将孤儿院孩子们在草地歌唱的情景拍几张、又将孤儿院简陋的生活环境拍几张,最后将病中昏迷不醒的小依莲的惨状特写了几张,然后图文并茂地向给从容科技的那位不知名的老总发了过去,并再次讲解了急需资金的理由。 林杏儿第二天接到了一个电话。 低沉温和极具男性魅力的声音从容地说:我叫克荞,从容科技首席CEO,如果林小姐方便的话,明天请来我们公司取一张10000元的支票。
秋高气爽的周五午后,在一间可以眺望南京第一商区新街口全景的40多层高楼的办公室里,林杏儿见到了克荞。林杏儿第一次见到这样年轻的老总。他安静地坐在办公桌边,透过他身后的窗正好可以看到雾蒙蒙的玄武湖。林杏儿想:他也就二十七八岁。 林杏儿接过现金支票,正要言谢,克荞却不紧不慢地说:林小姐,我知道你是栖霞报社的,而且你们报社也有着其他诸多良好的媒体关系,我希望我们从容科技赞助孤儿院一事,你能替我们多做宣传,这样我也好向董事会有个交代。克荞毫无表情的面容、毫无生机的言语,透露着一股厌世鄙俗、事不关己的冷淡。 林杏儿立刻收敛笑容,客套地回答,克荞先生,我只是我们报社的一个小小采编,而且还在试用期,但请您放心,我一定会凭良心和责任做好每一件事情。关于宣传报道这一件事,我会尽我的力。
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林杏儿感觉到她陷入了一场小小的交易中了。 行善是为你的企业积名望,别指望我会感恩戴德。她在心里暗暗说道。 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:当务之急是救小依莲要紧。
(二) 他的网名叫克荞(现实生活中的真名这里就不便透露),公司员工叫他许总。 他一度曾为网络间非常活跃的网络作家。笔名就叫克荞。曾经写过一篇中篇小说《跟QQ做爱》,被诸如榕树下、天涯、西陆等著名文学网站转载,并曾在黄金书屋网站创下超过500万的疯狂点击率,原创文学排行榜中获得前28位排名,因正好排在安妮宝贝的前一位,网友们便戏称他是“安妮宝贝的师哥”。
他这个所谓网络作家,另一个称呼就是网络浪荡子。这些人一般总是借在网络里舞文弄墨吟风弄月之名,行沽名钓誉滥泡MM之实。
网络是一种流行病。粘上了就得不断服药,最好的良药就是上网。他自前年那次撕心裂肺的网恋后,总算感觉出来了。于是慢慢疏淡了网络,转而开始了电子商务的创业生涯。前年下半年,他与一帮朋友合作开了这家医疗器械公司。两年的拼搏,公司身家已数百万。
克荞年龄虽然也不过26岁,但用他自己自诩的话:已是阅人无数。无论是往年的网友、生意场的客户,还是身边的红颜,克荞看尽女人求人时的谄媚百态,而林杏儿的冷静却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她虽不漂亮,衣着也不算入时,但她的坦率和倔强,她身边散发出来的一种熟悉的乡野清香,让他欣赏。克荞原也想详细问问小依莲的情况,以及手术的安排,一想到林杏儿的那份拒人千里,他耸耸肩想,算了,随她吧。 数日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,“栖霞晨报”报道了“从容科技”捐款的善举。 坐在司机旁边的克荞从手中的握着的报纸中抬起头,他不由得冲旁边的反光镜里扮了个鬼脸。看她年纪轻轻的样子,办事倒麻利。他想。他立刻打开手提电脑。 刚登录,他就收到林杏儿的3封邮件。第一封信,林杏儿说,以从容科技公司的名义给福利院捐了1万元。第二封,孩子的手术很顺利,正在办出院手续。第三封信没有内容,附件是一份详细的费用清单。每封信的标题都是“谢谢”二字,克荞却感觉出,她并不是由衷地谢他,她的疏离让他有些懊恼。没有哪个人不是低眉顺眼地向他要钱,除了林杏儿。 林杏儿每天傍晚探望孩子,第二天早晨,克荞就会收到她的报告,详细记录了小依莲的康复情况。有一天,林杏儿在信中说,看到小依莲已经能正常吃饭,比她自己吃麦当劳还要高兴。克荞的心像被钳子钳住了,忽然微微抽痛起来。她的家境应该不太好,他想,而他自己也曾经是那样的。虽然今天上午,他刚签下一份100万的合同。
带着复杂的情绪,他回信问她,你那么好的天份,工作也不错,怎么不想办法多挣点钱,却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弃婴身上?
林杏儿的回信言简意赅:你知道非洲森林里有一种“草”吗?长着像冬青树一样的圆叶子,薄薄的,绿色的叶面上布满细细的茸毛,这种草极度敏感自闭,一旦被触摸,它就需要这个人每天去触摸它,直到一辈子,否则它就会枯萎至死。被遗弃的孩子像这株草一样敏感,我让他们感受到了爱,就不能停止爱他们。 这个爱就是千纤草的爱吗?他问。 是的,我只是想让荒漠里多一片绿。一株纤草,不成绿意,万千纤草,将簇簇丛生呵。她回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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